饮食文化表达要有边界，不能违背公序良俗，但也不能扼杀其丰饶与语言的鲜活。“水性杨花”改名一事虽小，却折射出当下社会对文化表达的多元诉求，值得深思。
海菜花。杨继培 摄
云南网评论员 许芸翡
近日，巴奴火锅推出一款名为“水性杨花”的尝鲜菜，引发部分顾客投诉，认为该名称带有歧义。随后，涉事门店将菜品更名为“海菜花”。对此，不少网友提出异议，觉得不过是一道菜名，硬要将其定性为贬义，因投诉而改名未免小题大做。
公开资料显示，海菜花是水鳖科水车前属的多年生草本植物，主要分布于中国云南大理、洱海等地，其茎叶可食用，是颇具特色的云南本地食材。“水性杨花”本是当地人对这种植物的生动俗称，精准描绘了它随波摇曳的天然形态，自带几分诗意。但在现代汉语语境中，“水性杨花”是用来比喻人感情不专一的贬义词。倘若在云南本地餐馆的菜单上看到“水性杨花”，食客大概率会觉得新奇有趣，甚至心生尝鲜欲，绝不会动辄以“违反公序良俗”为由向店家发难。可当这道地域特色菜进入商业场景与大众传播领域，菜品名称就不再是简单的标识，更承载着文化内涵与价值导向，必须兼顾不同地域、不同认知背景受众的接受程度与情感反应。此时，海菜花的地域文化属性被弱化甚至消解，店家又未做必要的背景科普与引导，消费者产生误解、感到不适也就在所难免。
展开剩余52%巴奴火锅的回应处理确实及时且得体，但遗憾的是，在“热搜即风险”的传播逻辑下，多数企业面对类似争议时，往往会选择最稳妥却也最保守的“一键改名”。笔者认为，面对消费者的质疑，企业大可不必如此谨慎，市场可以保持敏感，但不能滑向“为无错而改”的文化惰性。今天能因争议将“水性杨花”改成“海菜花”，明天或许就会以“不够平等”为由把“老婆饼”改成“伴侣饼”，以“不够文雅”为由把“狮子头”改成“大肉圆”。事实上，巴奴火锅本可以有更优的处理方式，在保留“水性杨花”俗称的同时，通过菜单注解、服务员讲解等方式科普其地域文化内涵，既化解歧义，又传递文化价值，而非简单粗暴地下架改名。
随着互联网的发展，公众对语言表达的边界愈发重视，这是社会文明进步的体现，但同时也需警惕网络空间中的极端敏感心态。饮食文化本身就充满趣味性、地域性与故事性，而菜名正是这种文化的重要载体。从夫妻肺片、佛跳墙，到麻婆豆腐、叫化鸡，许多经典传统菜名要么带有生动的故事色彩、深厚的民俗底蕴，要么曾是看似“不雅”的民间俗称，但它们历经时间淘洗，非但没有被淘汰，反而成为饮食文化魅力的重要组成部分。若以部分人可能产生歧义联想为唯一标准来审视，这些菜名恐怕多半难逃“被改名”的命运。但菜品文化的生命力，恰恰在于其生动性、多元性，在于那份有时带点“毛边”的真实感。一个健康的社会文化氛围，理应能够容纳更多无害的歧义、善意的玩笑与个性化的表达。
饮食文化表达要有边界，不能违背公序良俗，但也不能扼杀其丰饶与语言的鲜活。在两者之间，我们需要的是更多基于具体情境的理性讨论与相互理解，而非非此即彼的简单站队，更非情绪化的口诛笔伐。“水性杨花”改名一事虽小，却折射出当下社会对文化表达的多元诉求，值得深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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